『寂寞原野』

天已微微亮，女人看了看闹钟，比定好的五点早醒了半个钟头。她听见客厅里的时钟在滴答作响，窗外开始有了鸟鸣。她翻了个身，看向身侧的位置。冰冷平坦的被窝，没有人睡过的迹象。

男人又是一夜未归。

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，从第一次男人彻夜未归她就已经学会不再等待了。

她起身穿衣，起身太猛头一下子适应不了令她晕眩许久。是的，她老了。再也不是年轻时的健康活泼精力无限了。有一次无意中翻出结婚前的照片，大概是她十七八岁吧。她和一群姐妹去北京游玩的照片，她那时的有着一头的乌黑长发，苗条健康的身姿，一脸的阳光灿烂的笑。正是属于少女的笑容。

可是现在她已离那时很遥远了，远的就像上辈子的事。

她缓慢踱到卫生间里，从镜子里打量自己。染烫过的酒红色头发变的像鸡窝一样杂乱，枯黄的面容上大块大块的斑点。还有眼角越来越增多的鱼尾纹。是呀，她老了，丑了。心就像这枯黄的面容一般迅速枯萎衰老，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青春。也难怪男人会在外面找其他的女人。

那个女子她看见过，是在照片上。男人的衣袋里她清洗时发现的，大头贴。那个女子比自己小了一轮，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有着最纯真灿烂的笑。那个女子和男人脸颊紧紧靠在一起，此刻男人眼角的细纹看起来似乎变的像那时的英俊。足以吸引任何人。可不知为什么，女人看着这张大头贴却感到一阵作呕。看着男人开心的笑，她却是恶心的要吐。

为什么会这样呢。这个男人明明是自己深深爱过的人啊。为什么会感到恶心呢。

还爱吗。
她呆楞楞地站在那儿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，还爱吗还爱吗还爱吗……

巨大的不知名的旋涡忽地将她盘旋着卷了进去，她一阵窒息。是的，她早就想问自己了。还爱吗。其实，这句话早在很久以前有个人问过她。那就是她的女儿。

那天，男人仍旧一夜未归。凌晨她爬起来去看看女儿睡的怎样，却意外看见女儿就这么蜷着身子坐在床上，好象是一夜未睡。她突然感到恐慌，害怕这样的女儿。她害怕这样面对她，她转身想逃，但还是躲不过女儿的一问。

妈，你还爱他吗。
……
……

她记得当时自己是沉默了许久，接着匆匆而慌忙地胡乱摇了个头就逃出了房间。就这么把女儿的疑问或是求证给丢在身后，在黑暗中她无法看清女儿的表情。但她知道女儿一定没有哭，似乎在很久以前女儿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至少在女人和男人面前是这样。摇头的，摇了头。这就意味什么。她的心中好象有个答案，越来越靠近自己，越来越清晰。

女儿打开了卫生间的门，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 ，便径直梳洗起来。

女儿随着年龄的增长变的越来越沉默，甚至可称的上冰冷。她很少看的见女儿的笑容。尤其是面对一个喝醉酒的父亲，她那满身的冰冷让她越来越不敢置信。女儿可以不说一句话直接对着男人出拳，就算力气拼不过也不罢休。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女人面前说，她再也不会允许别人碰她一下，她不会让别人再肆意地伤害她。她对女儿的恐慌越来越大，女儿就像一头疯狂不受约束的小兽。她再也无法猜到女儿在思考什么。

她忽然想起那一晚。
已靠清晨，男人还在不知疲倦折腾。客厅的地砖上撒满了碎玻璃和鲜血，她把女儿搂在怀里，紧紧地颤抖着。然后，女儿就在她的怀里大哭起来。像狠狠地发泄释放一般号啕大哭。

记忆里这就是女儿最后一次的哭泣，以后她见到的只是一个日益冰冷的女儿。
就像记忆里那个在阳光下对着自己羞涩而阳光地笑的男子，一去不复返。就这么彻底走失在记忆里，再也找不回来。

还爱吗。
不。不爱了。


沉漠
寂。